民族主义的发展与缺陷:从历史建构到当代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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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久之前的企划了()本来想着写完论文看着发发,但是还是先在 X 上发个 article 吧,大家凑合跳着看,全文大概 6000 字()
在日新月异的当下,各种思潮如野火般在中文互联网上广泛且迅猛的蔓延着,其中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的合流尤为刺眼,甚至已悄然滑向极端化的深渊。本文将从民族主义的起源与性质切入,追溯其在中国百年历史中的曲折演进,再聚焦当代的荒诞异化,最终揭示其结构性缺陷与社会代价。
那些看似“爱国”的键盘狂欢、符号猎巫与道德坍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宏大叙事与个体焦虑碰撞出的黑色幽默——它既是民族复兴的催化剂,也可能成为自我囚禁的枷锁。
民族主义,本质上是一种主张民族与国家整合为共同体、形成民族国家的意识形态与信条。它源于人民主权论,强调民族本身拥有不受外来干涉而自我治理的主权。这种观念在18世纪的法国大革命中初具雏形,被视为社会现代化的产物。但近年来,也有学者挑战欧洲中心论,提出与其相对的亚洲文明国家概念,其中中华文明便是典型例证:它并非单纯的族裔聚合,而是跨越语言、族裔乃至地域的公民(居民)集合。
民族主义类型繁杂,按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维度可分为多种形态,既有极右翼的法西斯主义,也有左翼民族主义。最常见的划分是公民民族主义(以国建族)与族裔民族主义(以族建国)。然而,当它走向极端,便蜕变为“超国家主义”或“超民族主义”——简单说,就是“对自己民族极端的崇拜”。其特征鲜明:排他性的敌意情绪,将他者视为永恒威胁;膨胀的自大感,动辄宣称本民族独一无二、优越于众;潜在的暴力倾向,在极端情况下演变为对“异族”的攻击。在中国语境下,这种极端化常披上“国家主义”外衣,与排外情绪、反智倾向、历史旧账重提交织,制造出一种病态的敏感——仿佛任何细微的文化符号,都藏着“卖国”的幽灵,整个世界,是一个辱华大世界。
与之相伴的,是民粹主义这个“催化剂”。民粹主义,又称平民主义或人民主义,强调“纯洁人民”与“腐败精英”的对立。它反建制、反精英,视平民化为政治合法性的最终源泉,却又因定义模糊而呈现多样性:左翼民粹可与社会主义结合,右翼民粹则易与民族主义合流。在中文互联网上,这种合流尤为猛烈——“人民”被窄化为特定民族群体,“精英”则被污为一切问题的根源,仿佛只要某些“腐化”的精英被替换,某些“正直”的精英被提拔,就能解决当下的问题。这种“圣君思想”和“天降伟人”的妄想带来的结果则是情感动员优先于理性分析,反智主义如病毒般扩散:复杂的社会矛盾,被简化为非黑即白的民族站队;任何理性质疑,都可能被扣上“恨国”的帽子。这种化学反应,让民族主义从建构性的共同体想象,异化为破坏性的符号狂欢。
一、历史轨迹:从救亡图存到党国化的路径依赖
中国民族主义的觉醒,根植于1840年鸦片战争后的屈辱深渊。那时部分远见者已经认识到国外文明已经不弱于中华文明,而政治上、军事上的软弱,更是让大清沦为西方眼中的“半教之国”,令如康有为者无不惋惜痛恨,民族主义兴起之感情动力业已准备完毕,爆发呼之欲出。而后的公车上书打破了“士人干政”的禁令,为国民集体参与政治开辟先河,“救国”二字从此成为民族主义的序曲。
而辛亥革命彻底肢解清朝王权后议会制改革的失败,则引发了中华政治权威的高度危机:复辟帝制、军阀割据、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此时,五四运动如惊雷炸响,数以千万计的农民、小贩、学生、工匠首次齐聚讨论国事,在青年学生的引领下,民族主义真正从精英觉醒走向全民觉醒。1925 年日资纱厂屠杀中国工人、英国租界枪杀学生等事件,进一步点燃了反帝救亡的火焰,将民族主义锻造成各界不可小觑的力量。它承袭晚清范式,以国家为最终归宿,变成了高度政治化的意识形态。
五四运动后,国民党人敏锐的捕捉到了这股潮流。于是在 1926.3.18 ,即三一八惨案后,民族主义者对北洋政权彻底失望,转投国民党参加国民革命。国民党顺势成为“中国民族主义的代言人”,1926 年接掌政权后,积极树立“以党治国”的党国集权体制。1929年国民党三大更明文规定:“中国人民须服从并拥护中国国民党、誓行三民主义……始得享受中华民国国民之权利。”至此,中国的民族主义正式走上了党国化的道路,即国家主权凌驾于人民主权之上。
但这种党国民族主义仍带着旧时代的掣肘。首先,“民族”定义仍局限于血缘、种族、宗族逻辑,延续着清朝对各民族的区别对待,未能真正脱离“种族建国”的窠臼。其次,国民政府向下渗透有限,农村依旧被土豪劣绅把持,政权与基层脱节,政令不下农耕地,不仅让广大农村地区难以建立与政权一致的民族主义国家认同,也为日后中共崛起留下空间。
在对外方面,1931 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华的野心暴露,让中国的民族主义再次高涨,但国民党基于中日军力悬殊,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在外部问题上节节退让、压制反日宣传,反倒动摇了自身代言人地位。
抗日战争本身也意外促成了民族主义的高峰。数千万军民被迫流离失所、彼此交融的现状下,将地域隔阂用鲜血与苦难彻底打破,“中华民族”的概念从空洞的宣传变为真实的情感。晚清精英主导的“精英”民族主义,与抗日时期的群众民族主义合流凝聚,在“抗日民族主义”旗帜下达到顶峰。战后,中国作为战胜国取消九国公约,国际地位提升,本该迎来民族主义的最终归宿,却因内战重陷泥潭。国民党因战前软弱、战后不当(如 1946 年沈崇事件引发的学生运动),被民族主义怒涛吞没,将政权拱手让予了中共。
中共的崛起同样也离不开民族主义。作为建党初期仅 3000 人的小党,经过五卅运动等学生运动,民族运动的历练后,在 1926 年底膨胀至 1.8 万人。1935 年陕北根据地危局中,更是依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号召才力挽狂澜。
而在抗战期间,无数青年奔赴延安这一事实,也证明了在人民心中,中共更具捍卫民族的资格。其成功,亦得益于有效动员农民的民族主义情绪。建国后,中共坚持派兵深入蒙古、新疆、西藏,力图完全整合满清遗留的领土,也是民族主义在其党内地位的重要例证。
不过中共的民族主义也有其独特的印记:它标榜着国际阶级的联合,追求全世界无产阶级的解放,以阶级而非血缘划分“人民”。但在实践中,仍未完全摆脱汉族中心主义的桎梏。在少数民族方面,中国根据斯大林式的民族定义识别划分出了 55 个少数民族,划分自治区且赋予了高度自治权,却因渗透力不足与理论缺陷,唤醒了少数族群自身的民族意识,为日后各种分裂运动和镇压行为埋下了祸根。也凸显了中国真正的民族统一远未完成。
二、当代异化:符号猎巫、暴力外溢与反智狂欢
进入数字时代后,极端民族主义则不再只是一种抽象的概念,而是网络上的狂飙与暗流。它与民粹主义深度合流,制造出一场场“符号审判”与现实悲剧。
商业领域首当其冲。2024年初的农夫山泉事件,便是荒诞的缩影。对娃哈哈创始人宗庆后的缅怀,本是自发的纪念与关注,却迅速转向成对农夫山泉的集体围猎。网民放大镜般审视着水瓶的包装:“东方树叶”被指模仿日本浅草寺五重塔,“茶π”扭曲为靖国神社致敬,甚至红色瓶盖象征富士山、“农夫山泉”四字被拆解为日本人名隐喻。这种反智联想如病毒扩散,直播间里“爱国者”排队倾倒产品,博流量、刷存在感。南京商场花纹被斥“旭日旗”,地铁烟花海报成“媚日”罪证,那白布上的大红、眼上的红布,映照出极端民族主义者病态的敏感——他们不再求真,只在虚构敌人前完成道德自慰。
随后在 2024 年 5 月,老牌饮料品牌香飘飘也按捺不住流量时代的风浪,在自己的外包装上使用了“讽日”的杯托,并且在用语上同时使用了中文和日文两种语言形式,不仅如此,在这次的营销推文的配图上,香飘飘还使用了一个日本风街景的环境作为背景,随后更是在企业层面承认了此事。这么简单直接地抒发国内大部分人民的民族情绪的行为,立刻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当天,香飘飘在国内的声誉便扶摇直上,销售额不断攀升。接着,香飘飘的股价直接涨停。
但是讽刺的是,在香飘飘这次营销出来后,部分没有被民族情绪冲昏头脑的人士便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随后便被扒出该次事件是完全的虚假宣传:首先拍摄地点所位于的商店否认销售过该产品,其次,在照片里,除了拍摄者手上拿着的那一杯奶茶杯托上有中日双语,其余奶茶上的杯托却都是正常的宣传标语,并且其他商品上所对应的标签也都只有中文,让人不由得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攫取利益事小,残害生命事大。2024年6月24日,苏州日本人学校的校车遭一名52岁周姓男子持刀袭击,一对日本母子受伤,中国籍校车管理员胡友平挺身阻挡,伤重不治。她以生命诠释“友善和平”,却在评论区被极端分子污为“汉奸”,行凶者反被捧为“民族英雄”。是非颠倒至此,极端民族主义已成反人类毒素:它残害他国人民,更撕碎同胞文明底色。
焦虑贩卖更是雪上加霜。2023年日本核污水排放事件则让囤盐潮席卷全国,尽管国内盐业与海盐关联极低、污水指标也是严控,但恐慌仍让沿海渔民在镜头前哭诉海鲜滞销,无证据的污蔑风起云涌。福建舰海试信号旗被误认“日本国旗”,不仅质疑着海军的形象;针对日本产品、文化的一系列打砸,更是家常便饭。“原子弹下无冤魂”这类言论泛滥,加剧中日民间摩擦的同时,也陷入了“山川异域,不共戴天”的恶性循环。曾经疫情时“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温情援助,竟被扭曲成新的仇恨金句,彰显大国自信。
三、结构性断裂:民生焦虑、资源悖论与性别政治扭曲
宏大叙事高歌“大国崛起”时,现实中的个体却在隐痛中挣扎。国内劳动法在某些领域形同厕纸,“996”重压下权益保障虚无;阶级矛盾尖锐,上升通道紧缩,生活压力如山。内宣外交的割裂两面更是反差明显
首先则是外交方面,在外资对于进入中国表示观望态度时,国内的态度是希望外资多多注入中国,为中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加入更多新鲜活泼的血液,在近期中央和外资的一轮座谈会上,甚至有某高层领导因为对于中国经济现状进行了一次真实深刻而不留情面的解析而遭到冷落甚至厌恶的场景出现。这对内“无需外资”的宣传和现实依靠“外资输血“的反差感也是让人不禁一笑
对留学生的态度更是不拘一格,在中国留学的“亚、非、拉”学生,无一例外的都受到了学校以及政策的优待和保护,例如在山东大学的“学伴”事件,和山东大学为在校内遭车祸行动不便的留学生招募25名学生志愿者的行为都凸显了这一事实,而这宛如拉车夫见到兰博基尼的可笑场面却在全国各地不停的发生
对别国留学生的态度这么好,那你的旅游免签国一定很多吧
在旅游方面,中国的免签国家仅有几十个,且大部分集中于非洲与拉丁美洲,欧洲与北美方面明显不足,而台湾地区早已上百,且大部份集中于欧美/东南亚国家,令人忍俊不禁
更别说经济方面对亚非拉的基础设施援助、贸易协定、贷款支持,虽换来市场与资源,但在国内民族关系不甚平和,劳资矛盾不断凸显的当下,以此手段来牺牲自身利益投资,虽说长久回报确实不低,是否有点主次不分了呢。只能说,疑似有点不清楚国内主要税收消费/增值税的缴税主体是谁了。(反正大部份人也不知道自己在交增值税所以无所谓是吧)
国外部分留学生将优待视为“理所应当”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EZ Girl”“千人斩”等劣称的泛滥;女性身体被异化为“民族资源”,跨国交往成“领土流失”的现状。让民族主义与男权焦虑合流后,不仅侵犯了女性权利,更暴露在全球化冲击下政府首脑的无能焦虑。
四、政治回旋镖:外交理性的反噬与全球共振
情感动员铸就的“选择性仇恨”,最终自然会酿出难以预料的政治回旋镖。网民对日本1860年至1945年的侵略史如数家珍,从甲午战争到南京大屠杀、731部队,再到抗日战争的每一个细节,都能迅速调动起强烈的历史记忆与道德义愤,常有极端言论叫嚣“杀到日本,让他们也经历大屠杀”。相比之下,对沙俄通过不平等条约吞并中国北方大片领土(如海参崴、江东六十四屯惨案)、苏联时期的相关历史,以及印尼等地的排华暴行,却往往保持惊人的沉默或选择性遗忘。这种筛选性的历史记忆,不仅源于宏大叙事长期塑造的优先级排序,更和现实中深刻的认知断层息息相关。
当国家出于地缘战略需要,试图改善对日关系、稳定中俄合作或调整外交政策时,这种民间积累的“跨越千里未曾见面的仇恨”便迅速反噬外交理性。正常的外交灵活性被解读为“软弱”或“卖国”,舆论压力迫使决策空间被大幅压缩,形成典型的“回旋镖效应”——情感动员本为凝聚共识,却最终绑架了理性务实的国家利益,沦为了黑色幽默般的自我掣肘。
这一现象在俄乌战争中表现得尤为鲜明。中国舆论场迅速撕裂为“黄俄”(亲俄派)与“乌粹”(亲乌派,或被标签化的反俄声音)两大阵营,国际政治被简化为非黑即白的站队游戏:支持俄罗斯被等同于“大局观”与“反美”,同情乌克兰则易被扣上“恨国”或“西方代理人”的帽子。复杂的地缘冲突、历史恩怨与国际法议题,被压缩成情绪化的二元对立,理性讨论几近绝迹。
宏大叙事虽能短暂团结民众,却在外交实践等场合中变成了巨大的阻力:任何政策微调,都可能遭遇“卖国”的质疑浪潮,外交回旋空间被进一步收窄。
此现象绝非中国独有,而是全球“自由主义退潮”与新民族主义浪潮的共同症候。美国作为昔日自由贸易与开放互联网的旗手,为遏制中国影响力而推动 TikTok 剥离或潜在封禁,以“国家安全”为名撕下了自由市场的假面;同时,在大学校园内,对支持巴勒斯坦示威的学生进行压制、调查甚至签证撤销,用权力的傲慢践踏了其长期标榜的言论自由。
以色列在巴以冲突中,以“族群生存”为名义采取的极端军事行动,进一步将中东推向暴力循环的深渊;台湾本土民族主义的高涨,也在岛内制造出新的身份隔阂与社会撕裂。从美国的技术民族主义,到中东的族群极端主义,再到东亚的本土化浪潮,全球范围内的新民族主义正以不同形式回潮,将人类社会推向“大倒退”——封闭、对立与非理性取代了曾经的开放、对话与妥协。
五、内在缺陷与理性呼唤
民族主义的缺陷根深蒂固:它常常陷入“传统”与现代化的尖锐冲突。在辛亥革命成功后,部分“种族民族主义”信奉者主张汉族“光复”后,一切文化事务应回归古制;而在中共掌权后,1966年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以“破除四旧”为名,对传统进行简单粗暴的驱逐,台湾则相应发起“中华文化复兴”运动与之对抗。前者以传统抑制现代化进程,后者以现代化名义抹杀传统根基,这既暴露了民族主义在文化转型中的落后性,也凸显了在中国,其正统性始终与政权合法性紧密捆绑。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民族主义与人民主权逐渐脱钩。在近代中国救亡图存的进程中,对强大主权国家的追求,远远压倒了对自由民主、民生民权与个体权利的关注。国家主权凌驾于人民主权之上,成为主导叙事,“人民主权”这一本可能从民族主义中生发出的核心概念,被彻底让位于“国家主权”。此后民族主义的政治化与党国化路径,也由此奠定基础。
国民党革命初期,孙中山曾极力倡导人民主权,提出三民主义,并希望借助西方共和体制赋予人民参与政治的渠道,打造一个以自由为底色的现代民族国家。然而,民国初年的共和实验迅速失败,孙中山转向军政、训政、宪政的阶段性建国方案。1924 年更以俄为师,改组国民党为革命政党,借党的力量整合国民,确立“以党治国”模式。一党专政由此成为中国政治的长期常态。此后中共虽与国民党道路相悖,但在国家凌驾国民、党国机器垄断民族主义定义权的根本格局上,却大同小异。
在这种以“国家”为核心的架构中,执政党所掌控的国家,既代表“整体国民”,获得高度的道德正当性与光环,却又超然于任何个体国民之外,拥有独立的意志与人格。国家的利益永远高于个体,当个别国民的诉求与国家意志冲突时,往往被压制、边缘化,甚至被划为“异类”——从历史上的“反革命分子”,到当代语境中的“50 万”标签。英国历史学家艾克顿勋爵对此早有洞见:这样的民族国家“凌驾于居民的权利和愿望之上,把他们形形色色的利益全部纳入一个虚幻的统一体。它为了满足更高的民族要求,牺牲他们的个人习惯和义务;为了维护自己的存在,压制一切自然权利和一切既定的自由”。
陈独秀早年便发出警示:“外无以御侮,内无以保民,不独无以保民,且适足以残民,朝野同科,人民绝望”。这样只知残民的国家,爱之何益?如果国家不能真正保民,人民的爱国心终将为自觉心所取代,一旦外部力量出现,“必且有垂涕而迎之者矣!”这句百年前的警语,在当下仍发人深省。
作于 2026-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