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辛零漙一片黑暗的意识被一股热浪拍醒，浑身像是被火烘烤着，脸烧得通红。头部以下的身上被某种柔软的东西覆盖着，应该是棉被。手指和脚趾稍微活动一下，都有反应，四肢应该都还在，但是左腿痛得很。她费劲地调动眼睑上发烫的肌肉，缓缓睁开眼。
是天花板，灰白的天花板。除了几只冷光灯，再无其他装饰。
把视野向左转动少许。一个看起来像医疗机兵的机器人伏在墙角的桌子旁，忙碌着什么。机器人面前的墙上，挂着她的衣服，旁边还有一面不大不小的世界联合的旗帜，还有一块老掉牙的电子万年历，写着：
2075 年 12 月 24 日
“欸，醒了！”
身后传来人类的声音。
辛零漙向右转动视野，眼前钻出一个友善又怯生生的面孔，看打扮应该是个护士。
“我……睡了一天？这么长时间？”
“巡查员同志，您昨天掉进冰河里，过了快半小时才救上来，能活下去已经是个奇迹了。”
她想起来了。昨天中午从沈阳出发，乘飞行器到世界联合 109 师军营，中途飞行器引擎忽然故障，而迫降的时候位置出了差错，飞行器掉进了一条冰河里。辛零漙就是在那个时候失去意识的。幸好飞行器发出了救援信号，那个军营的救援也还算及时，否则她就要冻成冰雕了。
“那个……同志，虽然上面让您今天之前到咱这里巡查，但是……您现在还发着高烧，左小腿还有骨折，要不向上面申请推迟一两天再开始？”
“这恐怕不行。你们 4 天之后就要进攻■■不是吗？”
“那应该也来得及吧……”
“还是尽量不要耽误的好。你们应该有那种吃了立刻退烧的药吧？还有那种腿部外骨骼，是吧？”
“呃……”护士捻了捻耳边的头发，“可以服用‘克燔定’，但是服用超过一定量之后可能会成瘾，所以非紧急情况下不推荐……”
“拿来吧。”辛零漙把手伸出被子外面，摊开手掌。
护士招呼那个医疗机兵取来药和腿部外骨骼，“药给您，巡查员同志。”
“不必这么见外，”辛零漙仰头喝下药液，空瓶还给医疗机兵，“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嗯，好的，”护士取下她的衣服，“余佳倩同志。”
师长营房附近的杂物间。
“这是什么？”
辛零漙抓起那只蛛形机器人，展示给身后跟随她的警卫员看，语气里透着不满。
豆大的汗珠从警卫员的脸颊上流下来，营房低矮的吊灯把他的脸照得锃亮，“这个……”
辛零漙把机器人翻过来，摆弄它的腹部，“这个机器人可以清扫相对复杂的结构，但从里面的清洁液来看，不能用来清洁军用的精密仪器，只能用于个人起居室的清扫上。而且款式也和军中通用的机器人不一样……嗯？它还可以用来递东西——这是你们师长用的吗？”
“啊，是的，师长他自费买的。”
“这机器人可不便宜。不是挪用公款？”
“当然不是！”警卫员用手背抹了把汗。这个月已经有三个将校级军官因为贪污而被军法处置了。
辛零漙把机器人交换到左手上，右手掏出终端。
警卫员紧紧盯着她操作终端的那只手。她大概是在查账吧？想起来陆师长特意嘱咐过，这个小机器人不能被纪律巡查员发现，想必买机器人的钱来路不正吧？巡查员肯定要来陆师长的营房，而这机器人并不容易藏在师长营房里，所以才藏在巡查员不会检查的杂物间里。可是……那位巡查员就像预先知道小机器人的存在，刚刚径直来到这里，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小机器人。先不说她是怎么找到的，军中贪污无论多少一律军法处置，一旦叫她发现账不对的话，那陆师长……恐怕要变成这个月第四个被处置的军官了！
*无声的■■粗口*，上面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派纪律巡查员下来！警卫员暗骂道。虽说这个月抓到贪污的军官确实有点多，但战役在即，上面就不怕扰乱军心，耽误战机？而且陆师长先前也立过不少功，如果就因为买个机器人就要被处置，岂不是太令人寒心了吗！
辛零漙拧紧了眉头。
警卫员的嘴角不舒服地抽搐了一下。眼角一瞥，自己的手枪还别在腰上。
他的手臂经机械改造过，还经过多年训练，参与过不少战斗。现在的他，完成拔出手枪、拉开保险栓、瞄准、击杀这一系列动作只需不到 1 秒。
警卫员咬紧牙关。如果真让她抓住了陆师长的什么把柄，那就……！
“账上没有问题呢。”辛零漙放下了终端。
“哦，没问题就好。”
“不过……”辛零漙把机器人放回原处，“下次叫陆师长换个地方放，这里还是太明显了。”
“欸……啊，好的！”
警卫员扶着湿漉漉的脑门，长呼一口气。他的心中流过一阵暖流——这也许就是大局为先的默契吧。
“陆师长现在应该已经从阵地上回来了吧？”
“我看一下……是的，已经回来了。”
“嗯。一会见他的时候，不要提起我发现他的机器人的事。”
“是！”警卫员敬礼。
辛零漙晚上和师部交流完就离开了。
第二天傍晚，已经回到沈阳的辛零漙接到情报：
109 师师长陆伍死了。一只蛛形机器人突然抱住他的头部，旋即用附肢刺入了他的太阳穴。由于师长突然死亡，109 师内部出现混乱，对■■的作战不得不推迟 1 周。■■的守军从而获得喘息的空间，得以全身而退。
“你做的很好，‘余佳倩’。收尾工作组织已经做好了，你现在仍然安全。”
通话结束。辛零漙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或许只是克燔定的副作用吧。
第 1 次任务，暗杀 109 师师长陆伍，成功。
作于 2026-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