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2076 年 2 月 1 日晚，渤海，轮渡“渤海钻石”号。

行李箱内壁上、终端保护壳上、外套拉链上、钥匙串上、项链上，还有手提包里，大小各异的金属零件取下来，集中一处，经辛零漙的双手一番拼装后，组成了一支巴掌大的电磁轨道枪。手饰上的特种钢珠拆下来，逐一倒入枪膛中，充当磁轨枪的弹丸。一只易拉罐套上布袋，布袋上刷着带有金属光芒的银黑色的漆，布袋的口子收得紧紧的。

辛零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特等舱。“余佳倩”的证件、终端、行李箱以及这个身份的其他东西，全丢在了这里。

3 小时前，当“余佳倩”在大连享受她的年假时，组织打来急电：数名潜伏在世界联合人民军内部的特工已经暴露，世界联合已经着手对人民军内部进行排查，并重新调查 1 年以来世界联合内部发生的所有案件——陆伍的案子也包含在内，预计最早 8 小时后开始调查。

“陆伍的案子如果重新调查的话，你暴露的可能性很大。萧示喜特意命令，要你回归‘故乡’。”

“在撤离以前，你还需要完成一个任务。计划书已经发给你了，撤离方式也在里面。”

今天的目标是……世界联合航天局太空军事发展部总工程师程立。

程立本名爱德华·李，原是 NASA 的一名华裔航天航空工程师。2070 年，扁舟计划提出后，作为计划的核心人物之一，李却在某天晚上“被世界联合的特务暗杀”。直到 2075 年末，特务机关“故乡”才得到情报：李还活着，并且已向世界联合投降。现在改了名字，整了容，有了家室，为世界联合的太空军建设而效力。

根据情报，程立一家今晚要乘“渤海钻石”号到烟台——受世联与东约、北约国家的战争影响，渤海上空的民航已经停运。按照计划，刺杀任务就在这艘船上进行。之后，要乘轮渡的救生艇一直向东南行驶，东约国家的一艘武装飞行器将会前来接应。

辛零漙已经将上述计划与情报烂熟于心。

 

23 点半，辛零漙在甲板上，侧身倚着护栏，似乎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程立和他的女儿，还有左右两台高大的人形保镖机器人，也在护栏旁边，距离她大约十米左右。

风不算大，人也不多。父女两人的讲话辛零漙聆听得很清楚。

“爸爸的飞船可以飞到那些星星上吗？”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趴在护栏上，仰望着星星点点。

“哈哈，爸爸设计的飞船不是用来远航探索的，而是专门守护地球安全的。”那位父亲摸了摸女儿的头。

“也就是说，爸爸的飞船就不能飞到星星上了吗。”小女孩显然有些泄气。

“想要造出那样的飞船的话，可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呢——你现在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你来设计那样的飞船好不好？”

“我就想要让爸爸来设计嘛……”

“可是爸爸的飞船还要用来打跑东约和北约呢，只有把这两座大山移走，我们世界联合才能有精力设计远航飞船呐。”

“东约北约真坏！”小女孩气鼓鼓地嘟起嘴。

“啊，他们倒不是单纯地坏吧。只是……他们已经不再适合统治地球了。”

……

 

将近 0 点的时候，父女俩从护栏那里离开了。两台保镖机器人一前一后簇拥着他们，辛零漙双手插兜，也在后面不远处跟着他们。

父女和机器人进了舱内，辛零漙旋即也跟进舱内。他们走下楼梯，她在楼梯前停住。

辛零漙目视着程立走到楼梯末端。

就在程立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时，辛零漙忽然掏出左手，掷出那个用黑布袋包裹的易拉罐。后面的那个机器人误以为是手榴弹，立刻扑过去，企图抱住手榴弹，以防爆炸波及程立父女；前面的机器人则将头和双臂旋转 180° ，企图护住程立和他的女儿。眼见后面那个机器人的重心已经转移到那颗假手榴弹上，辛零漙立刻掏出枪——

“啪！”

未等确认程立是否死亡，辛零漙飞奔而出——那两个机器人孔武有力，反应速度比人类快上许多倍，自己实在空不出确认时间。

她是瞄准程立的头部开枪的，那一枪凝聚了她数年的训练成果，打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把枪虽然很小，但射出足以贯穿头颅的子弹还是轻轻松松的。

从程立女儿的惨叫来看，程立大概率已经当场死亡。

辛零漙，朝着救生艇的方向，在甲板上奔驰。

一名乘务人员企图拦住她，但未等那人开口，枪口已经抬起，扳机已经按下。

凝缩在头颅内的体液，在星空下瞬间散开，闪闪发光。

辛零漙当然没空欣赏此番“美景”。跃身翻下护栏，把自己荡到救生艇那一层。用枪破坏拴住救生艇的锁，令救生艇下放到海面上。

辛零漙启动救生艇上的引擎，离开了“渤海钻石”号。

甲板上仍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声。辛零漙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艘渡轮。渡轮照常向前行驶。

作于 2026-2-21